每当齿间触碰到那抹韧中带润的酸甜,思绪总会不自觉飘向外婆家的老院——院角那棵总在初秋挂满果实的老果树,堂屋灶台上咕嘟冒泡的铜锅,还有外婆布满皱纹却格外灵巧的双手,都藏在这枚小小的果脯里,酿成了时光里最绵长的滋味。
外婆做果脯从不含糊,选果便是第一道讲究。必得是院里自然熟透的果子,带着晨露的清新,挑去虫蛀、磕碰的,只留那些饱满圆润的。就像枣要选霜降后挂枝的,果肉紧实糖分足;杏得是刚泛黄的,酸中带甜有嚼劲;桃则要选毛桃,果香更浓。她总说:“好果才出好脯,急不得也省不得。”
清洗、去核、切瓣,外婆的动作娴熟又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。接着便是熬煮,这更是老手艺的精髓。铜锅烧至微热,放入适量的冰糖,加少量清水慢慢熬化,待糖液泛起细密的泡沫,再把处理好的果子轻轻放进去。火要调成小火,耐心地熬煮、翻动,让每一块果肉都均匀裹上糖汁。灶间的蒸汽带着果香和糖香弥漫开来,飘满整个小院,连墙角的麻雀都总在窗台上打转,盼着能捡些掉落的果肉。
熬到果肉半透明,汁水收得差不多时,就该捞出来晾晒了。外婆会把果脯铺在竹制的筛子上,放在院角通风又有散光的地方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果脯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,果肉里的水分慢慢蒸发,糖分渐渐沉淀,原本饱满的果子变得紧实有韧性,却依旧保留着鲜果的本味。晾晒的日子里,外婆每天都会翻晒几遍,遇到阴雨天就挪进堂屋,生怕果子受潮变质。
等果脯彻底晾干,外婆就会把它们装进干净的瓷罐里,封好口藏在橱柜的最上层。每次我们去外婆家,她总会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子,捏出几颗递给我们。放进嘴里,先是冰糖的清甜,接着是果子本身的酸甜,嚼起来越嚼越香,那味道不似市面上的果脯那般甜腻,带着手工制作的温度和自然的清香。我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嚼着果脯,听外婆讲过去的故事,阳光正好,岁月静好。
如今外婆已经不在了,老院的果树也早已枯萎,但那枚老手艺熬煮的果脯,却成了刻在记忆里的味道。每次吃到果脯,就会想起外婆忙碌的身影,想起灶间的香气,想起那些充满温情的旧时光。这味道,是外婆的爱,是老手艺的坚守,更是藏在岁月深处的乡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