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夏天,成年人的记忆里或许是空调与冰饮的清凉,而在那些没有精致降温设备的童年里,最鲜活的滋味,藏在山林间那筐紫莹莹的越橘里。它不像草莓那样被精心栽种在菜园,也没有樱桃那般常出现在果盘,却凭着一身酸甜的野性,成为几代人关于夏日山野的共同注脚。
儿时的夏天总来得漫长,蝉鸣从清晨缠到日暮,太阳把山路晒得发烫,却挡不住孩子们奔向山林的脚步。越橘多长在向阳的坡地,矮矮的枝条贴着地面蔓延,椭圆形的绿叶间,缀满了一串串饱满的果实——未熟时是浅粉的嫩,熟透了便成深紫的艳,颗颗都裹着一层细细的白霜,像撒了把碎糖。大人们总说要捡着紫得发黑的摘,那样的才最甜,可心急的我们往往连浅紫的果子都不放过,摘一颗丢进嘴里,酸得眯起眼睛,却又忍不住再摘一颗,让舌尖的酸意慢慢酿成回甘。
摘越橘是件需要耐心的事,枝条低矮,得蹲在地上一点点翻找,指尖常常被果子染成淡紫,指甲缝里也藏着紫黑色的汁液,可谁也不在意。小伙伴们会比着谁摘的果子更圆更紫,偶尔发现一丛长得格外繁茂的,便会悄悄圈起地盘,直到竹筐底部铺起一层厚厚的“紫宝石”才肯罢休。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,混着越橘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,那是独属于山野的夏日气息。
满载而归的路上,竹筐里的越橘晃出细碎的甜香。回家后,母亲会把果子倒进清水里轻轻淘洗,撇去几片落叶和杂质,沥干后装在粗瓷碗里。刚摘的越橘带着山野的凉,咬开薄薄的果皮,酸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爆开,果肉细腻带着微涩,那滋味比任何糖果都更让人着迷。偶尔也会留一部分晒成果干,冬天煮茶时丢几颗进去,茶汤里便飘着淡淡的果香,也飘着夏天的影子。
后来长大离开家乡,超市里的水果架越来越丰富,却再也没见过那样带着野性的越橘。偶尔吃到包装好的越橘干,味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或许是蹲在山坡上的时光,或许是小伙伴的嬉闹,或许是阳光和泥土的味道。原来那筐酸甜爆汁的越橘,藏着的不只是果实的滋味,更是再也回不去的儿时夏天,是刻在记忆里的山野情怀。